2026年初,绝味食品交出了一份令人警醒的答卷:年度净亏损超1.6亿元,18个月内关闭门店逾4000家。作为中国休闲卤味行业的“万店龙头”,其大规模关店潮被广泛解读为加盟模式危机或管理失能。然而,若将视野拉高至宏观经济层面,便会发现——这场溃败本质上是一场在消费降级浪潮中暴露无遗的结构性错配。
当经济下行、居民储蓄意愿攀升、非必需消费被系统性压缩时,绝味所代表的“中高价休闲零食”品类,恰恰站在了消费降级风暴的正中心。
消费降级不是“少花钱”,而是“花得更精”
过去几年,“消费降级”常被误读为“全面省钱”。但现实远比这复杂。根据2025年多项消费调研,中国消费者并非一味追求低价,而是转向“质价比优先”——即在可承受价格内,寻求最大化的品质、安全与体验价值。
这一趋势对餐饮与快消行业形成双重挤压:
高端消费萎缩:人均300元以上的餐厅、千元礼盒、进口零食等明显遇冷;
低价刚需崛起:10元以下快餐、5元饮料、社区团购生鲜销量激增;
中间地带塌陷:50–100元的“轻奢型”非必需消费成为最大牺牲品。
绝味鸭脖恰好处在这片“塌陷带”中。一份招牌拼盘动辄70–90元,单根鸭脖售价12–18元,远超普通工薪阶层日常零食预算。在收入预期不稳、房贷车贷压力加大的背景下,这类“可有可无”的支出首当其冲被砍掉。
正如一位北京白领在社交平台所言:“以前加班买份绝味算犒劳自己,现在觉得不如煮碗面实在。”
从“情绪消费”到“功能消费”:卤味的定位错位
在经济上行期,绝味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于“情绪价值”——它不仅是零食,更是都市青年解压、社交、独处时的陪伴符号。品牌通过密集广告、明星代言、节日营销,成功将其产品嵌入“小确幸”消费场景。
但消费降级的本质,是从情绪驱动转向功能驱动。人们不再为“仪式感”买单,而是追问:“这东西到底值不值这个价?能不能吃饱?健不健康?”
在此背景下,绝味的产品结构显得格格不入:
单价高但饱腹感弱:几十元只能买到几块鸭脖,无法替代正餐;
高盐高脂,健康属性缺失:与当下“低卡”“清洁标签”趋势背道而驰;
缺乏场景延展性:既非早餐、也非正餐,更难融入家庭聚餐。
反观同期逆势增长的品类——如12元自选快餐、9.9元汉堡、社区现炒小碗菜——它们精准满足了“吃饱+便宜+热乎”的核心需求。而绝味,仍停留在“解馋”这一日渐奢侈的次要需求上。
消费分层加剧,绝味未能及时调整价格带
更致命的是,绝味对消费分层的反应严重滞后。
2024–2025年,餐饮市场呈现明显的“K型分化”:
高端餐饮(人均300+)与极致平价(人均20以下)两端相对稳健;
而中间价位(50–150元)的“伪升级”品类集体承压。
数据显示,2025年60元以下客群占比已升至65%,成为绝对主力。但绝味并未推出真正下沉的产品线。其所谓“小份装”“优惠套餐”,多为原价打折或捆绑销售,并未重构成本结构与定价逻辑。
对比蜜雪冰城、瑞幸咖啡等品牌,它们通过供应链优化与产品简化,真正实现了“高品质+低价格”的新平衡。而绝味仍在用“原价89元,今日特价69元”的促销话术,试图挽留早已理性觉醒的消费者。
这种价格策略的僵化,使其在消费降级中既丢了高端客群,又未能抓住大众市场,陷入“高不成、低不就”的尴尬境地。
行业洗牌:不是所有品牌都该活下来
必须承认,并非所有企业在消费降级中都会倒下。那些真正理解“价值回归”的品牌,反而迎来机会。
例如,嘉和一品在同期推出4–15元的“京味小碗菜”,坚持有机食材但不提价;一些区域热卤品牌以“当日鲜制+15元吃饱”模式扎根社区;甚至传统超市自有卤味档口,因价格透明、按斤称重而客流回升。
它们的共同点是:放弃“品牌溢价”幻想,回归食物本质——好吃、实惠、有安全感。
绝味的问题,不在于它做错了什么,而在于它什么都没变。当整个社会的消费心理从“我要更好”转向“我要更值”,一个仍执着于讲“规模故事”“渠道霸权”的企业,注定会被时代甩下。
寒冬照妖镜,照出谁在裸泳
4000家门店的关闭,表面是经营失败,深层是对消费变迁的集体误判。在经济下行与消费降级的双重压力下,市场正在无情淘汰那些依赖流量红利、忽视用户真实需求、沉迷资本叙事的企业。
绝味若想重生,必须回答三个问题:我的产品对普通家庭还有必要吗?我的价格在月薪5000的人眼里合理吗?我的存在,是否真的让生活变得更好一点?
消费降级不是危机,而是校准器。它逼迫所有品牌回到原点:商业的本质,从来不是扩张,而是值得被选择。